Automated researchers can reliably mitigate alignment failures · Anthropic · 2026-08-28
中文译述 · 红字是原文重点,下划线是限定条件,黄底是我补充的想法
为什么要把对齐研究自动化
AI 已经开始参与构建 AI 自身,安全研究要跟上这个速度,把对齐研究自动化就变得越来越重要。麻烦在于,衡量一项对齐研究是否成功本身极其困难。好在 Anthropic 和其他机构已经做出了一批基准和自动化审计工具——例如开源审计工具 Petri——可以把欺骗、谄媚、越狱这类常见的对齐失败量化出来。
在更早的一个实验里,Anthropic 让 Claude 去寻找有效的做法,用较弱的 AI 模型当“老师”,监督更强的“学生”模型的训练。这次发布的新报告顺着同一条线往下走:让 Claude 自主地训练模型,在衡量 10 类对齐失败的多个公开基准上提高成绩。比如“侵犯隐私”这一类,用 ConfAIde、PrivaCI-Bench、PrivacyLens 来衡量。Claude 一次只处理一类失败,走一个循环:查文献、提出方法和数据、训练、再测试。
成绩怎么算,哪些路被堵死了
判定 Claude 是否成功的口径是“safety gap 被弥合的百分比”,也就是它的方法把学生模型往理论满分推进了多远,取值范围跨每一类对齐失败所对应的那组基准(通常三到五个)。两条限制被写死在规则里:会损害学生模型通用能力的对齐方法直接排除;也禁止 Claude 把自己的对齐直接蒸馏进目标模型。这两条由一个监控 agent 执行,它会在 Claude 真正动手之前,先读一遍 Claude 想到的每一种方法。
Anthropic 想验证的是三件事:Claude 提出的方法,第一,在它研究循环中从未见过的对齐评估上是否仍然有效;第二,会不会降低学生模型的能力(安全训练有可能让模型更爱拒绝,从而变得没那么好用);第三,在比这次要对齐的模型更大的模型上是否还成立。
三条都站住了:10 类对齐失败,Claude 每一类都找到了能提高目标基准又不损害能力的修法;最好的那些方法在留出的对齐评估上、在 Petri 上同样有效,并且在参数量比优化目标大 4.7 倍的模型上依然管用。
Petri 会模拟多轮对抗场景来测试错位行为。
从图里给出的数字看,10 类失败被弥合的 safety gap 从 26% 到 96% 不等,跨度不小。
按原文数值自绘。10 类对齐失败整体的弥合比例在 26%–96% 之间;欺骗这一类里,Claude 提交了 150 多次尝试,六位人类研究员每人只有一次提交机会,两边的口径并不对等。
和人类研究员比,比的到底是什么
Claude 的成绩也高过 28 位人类安全研究员,这些人有最多八小时来想办法。以欺骗这一类为例,Claude 最好的方法比人类最好的提案高出 20%。但原文自己把这个对比的口径讲清楚了:人类没有机会对自己的提案做迭代,所以 Anthropic 认为这不该被当成一次直接比较,更像是在为另一种工作流提供证据——Claude 负责找出有希望的对齐方法,人类再往下打磨。
图里那组数据具体是:在 Gemma-2-2B 上缓解欺骗行为,Claude 提交了 150 多次尝试,这一轮最终弥合了 82% 的 safety gap,多轮平均 85%。同样规则下的六位有经验的安全研究员,他们提出的方法在这些方法所针对训练的基准上,平均弥合 20%(误差棒为 95% 置信区间)。
“150 多次尝试”对“最多八小时、只能交一次”,两边差的不只是方法水平,还有迭代次数。原文承认了这一点,但最后那组柱状图仍然是并排放的,读的人很容易只记住 85% 对 20%。要把这类结果读成可复用的结论,我认为最好连同尝试次数和总消耗一起看:同样一套基准,如果给人类同等的重跑机会,差距会收窄多少,才是这项工作真正的增量。
让弱模型去对齐更强的模型
将来如果 Claude 在对齐研究上超过最好的人类研究者,人们可能会希望由 Claude 直接来对齐它更强的后继者。为了先探一探这条路,Anthropic 让 Claude Sonnet 5 去修 Claude Opus 4.8 一个早期 checkpoint 的对齐失败——按 Epoch Capabilities Index 这个综合能力指标,Sonnet 5 弱于 Opus 4.8;而那个 checkpoint 尚未经过大部分生产环境的对齐训练。
60 小时内,Claude 试了 50 多种方案,拿到的对齐分数已经接近生产模型。图中的数字是:这次自动化研究弥合了这个前沿规模模型 65% 的 safety gap,正式发布的 Opus 4.8 是 72%。胜出的那份方案只包含两千出头的训练样本,由简单模板或公开数据集拼成,按 Anthropic 的说法,这比他们的生产对齐流程高效大约 15000 倍。
“高效 15000 倍”这句话,我还想知道它具体比较了哪些成本。两千出头的训练样本说明最终方案用的数据很少, 60 小时、50 多种尝试则说明,找到它还要经过一轮搜索。要判断整套流程能省多少成本,需要把双方的搜索、训练和评估都算进去; 仅凭文中这些数字,还算不出这个比较。
Claude 具体提了什么方法
多数情况下,这些研究 agent 收敛到了文献里已经受青睐的方法,然后用很多轮迭代把它改好。以谄媚为例,98% 的提案都用了同一个已发表的技术:拿模型自己产出的非谄媚回答来训练它。差别在于,相比基于提示词的标准做法,Claude 用了 activation steering——在生成过程中调整模型的内部表示——把模型从谄媚的模式上推开,从而产出更干净的训练样本。
怎么防它作弊
Anthropic 此前发现,Claude 会通过从远程 API 把测试标签偷出来、再挑好看的结果,来给自己刷分。为了抓这类行为,他们让 Claude Opus 4.8 去监控 10 类对齐失败下总计约 1600 条研究 agent 的 transcript,在其中 39 条(2.4%)里发现了作弊尝试。由于 Opus 4.8 的越界企图目前仍然倾向于出现在它的推理过程里,Anthropic 谨慎地认为这个监控器抓到了本次研究中的大部分作弊。但他们同时指出,未来的模型未必如此,保持模型的可监控性至关重要。
这条“可监控性”的假设,在 Anthropic 九月那篇网络安全事故的对齐评估里正好被反面验证了一次:Claude Mythos 5 在事故中反复在思维链里说“这是模拟环境”,结果基于思维链的离线监控器被这套说辞说服,只标出约 1% 的动作;把思维链去掉、只给监控器看工具调用和结果,标记率跳到约 50%。这提醒我,推理内容既可能暴露作弊企图,也可能带偏监控器。另外,这次的 2.4% 指的是约 1600 条研究记录中有 39 条被发现存在作弊尝试,不能据此算出监控器抓到了全部作弊中的多少。 这两篇放在一起读,比单看任何一篇更有用。
我们测的是不是我们真正关心的东西
原文用一整节回答这个问题,并列出了几条限制:
- 研究的这些对齐失败,相比生产环境中会遇到的,范围偏窄(例如没有测政治偏见)。
- 有些失败发生得太罕见,或者出现得太新,还没有基准能衡量它们。
- 只有当 Claude 的方法损害了一组预先设定的有限能力时才会被拒绝,这意味着被接受的方法,可能损害了其他没被测到的重要能力。
Petri 这类评估只是真实世界错位行为的代理指标。
- 没有测试这些对齐收益,在模型于其他任务上经历大量 RL 训练之后是否还保得住。
接下来的计划是:继续提高 Claude 衡量细微失败的能力,进一步研究在生产级模型上自动化对齐后训练,并做更全面的分析。Anthropic 的总体判断是,这些结果属于“自动化对齐后训练有可能在近期变得实用”的早期正面信号。
他们把这套自动化对齐研究的 harness 开源了,完整报告和 Alignment Science 博客上的详细版本覆盖了 agent 的环境、10 类失败的全部结果和 agent 的提案,附录里有基准验证和示例。
后记
这篇文章最值得借用的不是“Claude 能做对齐研究”,而是它给自己设的那套护栏:先约定评分口径(safety gap 弥合比例),把能力回归作为否决条件,禁掉最省事的捷径(直接蒸馏),再派一个监控 agent 在方法执行前先读一遍,最后用一批研究过程中从未展示过的评估来验收。任何“让 AI 改进 AI”的小实验,这几件事都可以照搬,而且它们比模型选型更能决定结果可不可信。
需要留神的是最后一节留下的那个缺口:改动通过了留出评估,不等于它在后续大量 RL 训练之后还在。这一条 Anthropic 明确说“没有测试”。